食苦當作食補的人生歷練 / 黃山高／漾新聞

文學耆宿蔡文章教授和親朋好友，咸認為我人生閱歷豐富，雖然從事媒體記者工作四十年，必須詳實報導而「做中學」始能善盡媒體職責和告知義務，而於記者職場汲取的經驗之外，實際上大部分人都不知道、也不相信很多媒體記者都是無給職，唯一能使他們信服的理由是二十年來當廚師的兼職，如果當記者有固定收入，何苦「吸油煙」戕害身體？

而在此之前，還曾當砂輪機打磨工人、擺夜市路邊攤、養九孔、開「柏青哥」店、開卡拉OK、開麵館、開餐廳等許多行業，都是為生活打拼，在遭遇失敗挫折難以排遣難過之時，總是安慰自己：「再難過的日子，咬牙忍受一陣子照樣會過去！」

應邀於臺東大學講座時，一位美國學生可能也對我人生經驗閱歷豐富，而提問：「何謂失敗為成功之母？」

「我的人生歷練豐富，是因失敗的經驗累積，實際上還是要像在座的系主任和教授學有專精，而有始有終從事一項事業，才是成功的表率。」我的答覆使系主任、教授和學生大家滿意，但是大家都無法體會遍嘗各種失敗苦果的辛酸血淚！

1973年高雄海專學業結束後上漁船實習兩個多月，拉網長繭無法蜷曲握拳的「漁人手」，深刻體會「海腳」（註）與大自然海天搏命的討海人生活。（註：漁船船員）

實習完拿到畢業證書後，在服役前約九個月的空檔期間，到金山興建核能電廠的石門區乾華里工地打工，為核能反應爐五吋厚的母爐鋼板焊接完的接縫進行砂輪機打磨平滑並找出焊瘡氣孔等工作，親身投入當時的十大建設工程，每一道焊縫，都是我們流血流汗細心琢磨而成，鐵屑鐵粉噴滿全身，雖戴著頭盔和全罩眼鏡，鐵屑還是經常穿透全罩眼鏡縫隙刺入眼球，「揉不進一粒沙子」的眼球，被銳利的鐵屑扎入時難忍之痛，實非親身經歷者所能體會。

每次上工，從工寮步行約四公里到工地，下工時經常摸黑回工寮，我們戲稱是在黑暗中開拓未來的光明路，和許多夥伴共同用雙手創造臺灣光明前途，促進國家競爭力提升。

1976年服役完開始跑船，子曰：「道不行，乘桴浮于海」，然吾並非飽學有道之士，所以不像孔子理想無法實現才乘筏漂浮海上，上船反而是我的就職理想實現；吾亦不若陶淵明人品清高淡泊「不為五斗米折腰」，而是為五斗米折腰上船當冒牌觀光客。

十年海上生活，幾乎跑遍北半球沿海五十三國數百個港口，長年品啜寂寞，刻骨銘心體會跑船是一種《牽掛》──

漁船抓魚商船跑船

一樣碧海藍天兩種迴異旅情

漁船～是「討海人」豁出生命體力

靠大小不同的繩索將全家生命與海底生命相連結

商船～是「行船人」遊覽世界各地

用各種無形的航線把不同國家和不同地方相連結

有形的繩索或無形的航線都牽繫著生活重擔

海員像耕海的海牛

背負無形鞍軛犁過三洋四海翻遍五洲各國

千重浪濤裏奔波風雨霜雪中穿梭

最難排遣家的想念

思念的網罟似一道無形枷鎖

在腦海裏撒下天羅地網網羅別離的思緒

纏綿的心意在心海裏編織綿密網衣牽繫漂泊的心情

1986年下船（註），回到陸地上所學海事技能無用，也是為五斗米折腰而走南闖北擺夜市和路邊攤，過著「凍露水」的辛苦生活，日夜擺攤疲累過度，凌晨深夜眾人鼾息的歸途中，難免會有死神隨行，倖能幸免於難。（註：離開船上工作）

在擺攤等候客人窮極無聊時，不自禁想起跑船周遊列國的美好時光，信筆寫出《海洋氣息》──

不知不覺我迷失

迷失在茫茫人海

因為我是海之子屬於曠蕩無遮的海洋

漂泊於大海使我歡欣自然

離開海洋我的肺葉吸入滿盈的塵螨

阻塞呼吸自然新鮮的氣息

販夫走卒三載勞苦奔波，將青春年華詩情畫意磨蝕殆盡，為擺脫南北奔波以路為家的艱辛生活，而於1985年與同學合夥投資九孔養殖事業，卻因恆春落山風使九孔生長環境不良而血本無歸，1988年結束養殖業，考進臺灣時報當記者跑新聞，也因當時記者薪水入不敷出，而與跑夜市的朋友合夥在旗山開「柏青哥」店，雖是新興行業，卻因鄉村地區少人玩樂而關門大吉。

接續與朋友在美濃開餐廳，也因合夥人帳目不清而散夥。1991年離開臺灣時報，在高雄師大附近五福路經營卡拉OK，日夜作息顛倒，八個月後回旗山轉任自立報系記者工作，1994年應邀到大旗美新聞電視臺擔任新聞部經理兼任臺語主播，月薪八萬元是本人從事媒體工作最優渥薪資，但那也是因為擔任經理才有如此高薪。

1996年底大旗美新聞電視臺讓售給黃八野家族之後為三立電視臺併購，1997年偕妻前往臺南開麵館，九個月後回旗山轉任臺灣日報記者，並與妻於實踐大學內門校區經營麵食攤一年，接續與朋友合夥開內門七星塔餐廳，一年後虧本關門大吉。

2000年於高雄縣社區大學擔任地方文史講師，2001年在旗美社區大學擔任藥草班講師，2002年起擔任旗美社區大學藥草藥膳班講師，以傳統食用藥草指導學員烹飪特殊風味餐，自行研發百餘種藥膳，培育十五位學員擔任廚師或開餐廳，最有成就感的是指導莫拉克八八風災滅村的小林村災民，使他們學會運用當地野生藥草植物烹飪藥膳賺錢，而不必像以往有人前往視察時，還須耗費半個多小時到甲仙街上花錢買便當回去招待來賓。

也因指導學員烹飪，必須有種植藥草食材的場地和整套廚房設備，所以特地將數十年前家裏養豬的老建築，修繕改建成「大象山藥膳餐廳」供教學使用，至今已廿年。